王周能在復活洞口宋瓷。通訊員 攝
民間藏家手中的洞口宋瓷藏品。
通訊員 攝
華聲在線全媒體記者 曾佰龍
“90后”瓷商王周能，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，讓洞口宋窯薪火重燃。5月27日，經(jīng)過長期準備后，王周能與兩位制陶師傅，重燃洞口千年宋窯仙雞窯，用傳統(tǒng)柴燒技藝復活洞口宋瓷。
隱入塵埃，藏器待時
《洞口縣志》對洞口宋瓷的記載只有寥寥數(shù)語：1986年文物普查時，文物考古人員發(fā)現(xiàn)洞口縣有古窯址18處，該縣竹市鎮(zhèn)窯址上，有碗、碟、壺、缸、壇、缽等殘件，經(jīng)專家鑒定為宋代大型古窯。
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員張興國在《文博中國》發(fā)文稱，長期以來，我省陶瓷考古工作主要精力放在湘江流域，對岳州窯、長沙窯、衡州窯、衡山窯、醴陵窯等重要窯址開展了持續(xù)而全面的考古，而資水流域的陶瓷考古，只有些搶救性發(fā)掘和零星的調(diào)查，從而導致洞口宋瓷“養(yǎng)在深閨人未識”。
洞口縣竹市鎮(zhèn)瓦渣山宋窯窯址，讓王周能念念不忘，這里是他了解洞口宋瓷的第一站。窯址前，一塊石碑隱沒在荒草中，石碑背面刻有簡介，瓦渣山窯址位于竹市鎮(zhèn)瓦渣山院落，面積長81.4米、寬70米，表層廢渣隨處可見。窯址1990年被列為邵陽市級文物保護單位，屬唐宋時期陶瓷廠遺址。
王周能帶記者繞過一棟民居，在一座土堆前停下腳步?！斑@棟民居和土堆的下面就是洞口宋窯的遺址?！闭f著，他用腳蹭了蹭松軟的泥土，土中冒出幾塊陶瓷殘片。他將殘片拾起，抹去泥土，視若珍寶。“當?shù)鼐用窠ǚ繒r將窯址埋到了下面，但仍能撿到一些陶瓷殘片?！蓖踔苣苣贸鍪謾C，向記者展示洞口本地藏家收藏的瓷盤、杯盞等，件件都是精品。
神秘的洞口宋瓷受到民間古瓷收藏愛好者的追捧。對比同時期湖南其他窯口的宋瓷，洞口宋瓷的特點是醬釉瓷居多，大量使用印花模。紋飾趨于復雜多樣。燒制時用于支撐的匣缽、墊圈漸漸被支柱和支釘取代。
王周能在民間收藏愛好者那里見到最為完整的洞口宋瓷，是一個斗笠形茶碗，碗底露胎，胎白質(zhì)堅，深腹圈足，造型端莊。通體施青釉，釉面勻凈，壁模印水波紋與花卉紋，是洞口宋瓷的精品。
第一次見到洞口宋瓷精品時，王周能被其天青色的溫潤外表、古樸獨特的藝術(shù)造型所吸引。他的朋友楊健提議：“我拿40萬元啟動經(jīng)費，你提供制瓷技術(shù)，一起來復活洞口宋瓷!”
倘若能讓千年古窯薪火相傳，復活洞口宋代瓷器，不但能為光大湖湘文化作出貢獻，還能做成文創(chuàng)產(chǎn)品推向市場，這是一件值得投入的事業(yè)。有了合伙人楊健、鄧菜籽、肖飛雄等人的支持，王周能決定努力復活洞口宋瓷。
選錯專業(yè)，拜對師門
復活洞口宋瓷的機緣要從9年前說起。
9年前，學工業(yè)設計的王周能，在大學陶藝課迷上“玩泥巴”。他一頭扎進陶藝創(chuàng)作中，處女作羅漢杯問世，其古樸的造型、均勻的釉色，得到老師和同學的夸贊。
王周能認為大學選錯了專業(yè)，畢業(yè)后他只身前往景德鎮(zhèn)拜師。
景德鎮(zhèn)瓷場林立。生活無著落的王周能，見到了授業(yè)恩師劉大莊。
“劉師傅，我想跟您拜師學藝?！蓖踔苣苎哉Z懇切。
劉大莊沒有理會，見多了來景德鎮(zhèn)趕時髦的年輕人，他專心在一個雞蛋大的杯子上畫著龍。
“只要管我一口飯就行?！蓖踔苣苡行┙^望。
劉大莊抬起頭，瞥了一眼門口的年輕人，指著一旁的工作臺說：“去搓泥巴!”
王周能搓了一個月泥巴，學會了菊花揉泥法、三指頭揉泥法、抽空揉泥法。
兩個月后，王周能開始學習拉泥胚。經(jīng)過劉大莊的細心指點，平常泥坯在王周能手上有了“七十二般變化”。
劉大莊訥言敏行，是一個兼容古今制瓷技法的名師。他教王周能使用天然氣燒制瓷器，給王周能講解景德鎮(zhèn)饅頭窯、葫蘆窯、龍窯、倒煙窯等柴燒窯爐的結(jié)構(gòu)。告訴他瓷器在柴燒過程中，可以先用雜木升溫，達到一定爐溫時，用松木落灰掛釉，可以節(jié)約燃燒原料。王周能說，“劉師傅言傳身教，對自己現(xiàn)在復活洞口宋窯的幫助很大?！?
得名師傾囊相授，王周能的命運如拉坯轉(zhuǎn)盤般開始轉(zhuǎn)動……兩年后，他在景德鎮(zhèn)開了瓷器檔口，分店開到了長沙銅官窯古鎮(zhèn)，在瓷商界有了些名氣。
疫情暴發(fā)，陶瓷檔口閉門歇業(yè)。王周能回到家鄉(xiāng)洞口，結(jié)識了對洞口宋瓷頗有研究的楊健，機緣巧合下走上復活洞口宋瓷之路。
復活之路，驚喜連連
王周能復活洞口宋瓷的想法，最初遭到了家人反對。王周能決心已定：“當我第一次接觸到洞口宋瓷時，憑我多年的制瓷經(jīng)驗，腦海中立刻構(gòu)思復活它的工藝流程，不一定能成功，但我一定要去嘗試。”
復活1000多年前的洞口宋瓷，沒有太多的參照物，也沒有制作洞口宋瓷的文獻記載，一切都要從零開始。王周能先要掌握宋人所使用的器型、泥坯、釉料，一步步摸索傳統(tǒng)燒制工藝。他的足跡遍布洞口各大古窯址，在較為完整的陶瓷殘片中，揣摩器型，得到了罐、盤、杯、盞基本數(shù)據(jù)。又在當?shù)刂铺諑煾档闹敢?，尋到紅、白、紫、黑4種泥坯料。
王周能建立電窯爐，開始試窯。
第一窯，他用草木灰制作釉料，燒制出天青色的陶瓷，質(zhì)感已接近元青花。
第二窯，他用青、白、醬、黑4種釉料，分別在紅、白、紫、黑4種泥坯上做實驗，發(fā)現(xiàn)青釉和醬釉燒制出的瓷器，外觀已接近洞口宋瓷。
第三窯，他用洞口特有的黃泥燒坯，驚異地發(fā)現(xiàn)黃泥坯變成了紫色，質(zhì)感近似于宜興紫砂，對比洞口宋瓷殘片，胎色十分接近。這讓他確信宋代洞口陶工用的就是黃泥!
又燒了兩窯，驚喜接二連三。王周能發(fā)現(xiàn)同一種青釉，在洞口黃泥上產(chǎn)生了窯變，出現(xiàn)了罕見的“星空藍”，藍中帶紫氣，顯得非常高貴。
經(jīng)過5窯的實驗，已有幾十件成品。“造窯燒瓷就像開‘盲盒’，有時驚喜，有時驚嚇，頭5窯對洞口宋瓷的復刻，驚喜偏多?！蓖踔苣苷f，這意味著洞口宋瓷已被現(xiàn)代燒制工藝復活。
盡管如此，白天在陽光下，晚上在夜色中，王周能仔細端詳復活的洞口宋瓷，總覺得還缺少點味道，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。
“把電窯換成柴火窯試試?”合伙人提醒王周能。
洞口現(xiàn)存兩座有名的宋代柴燒窯口。一座是冷水窯，專門燒制小貨陶瓷;一座叫仙雞窯，燒制大壇、大缸等大貨陶瓷。這兩座古老窯口都是復活宋瓷不可缺少的硬件。經(jīng)人介紹，王周能找到兩座古窯的技藝傳承人。
王周能先拜高沙瓦罐燒制技藝(非遺)傳承人向乾燈為師，探討用柴火窯復活洞口宋瓷。向乾燈從事瓦罐燒制42年，經(jīng)驗豐富。正是他指導王周能，找到復活洞口宋瓷的關(guān)鍵材料黃泥。“從山上挖回來的黃泥，我要用嘴巴嘗一下，咸的黃泥可以用，淡的不行，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方法。”向乾燈說，他家有一座小貨龍窯，傳承了冷水窯的特點。
王周能還拜師姜照石。姜師傅以燒制大缸等大件出名，是仙雞窯的傳承人。等過了這個雨季，師徒將聯(lián)手燒第六窯，原汁原味還原洞口宋瓷。
向乾燈的小貨龍窯燒制較多的是一種兒童玩具，他從口袋里摸出幾個鳥形陶具，口哨般大小，有3個孔。向乾燈說這叫麻蟈叫叫，祖祖輩輩都做這個，有上百年歷史了。向乾燈和王周能拿起麻蟈叫叫，模仿蟈蟈“嘰嘰嘰嘰”的叫聲，聲音在鄉(xiāng)村原野響起，在歷史時空里回蕩。
責編：劉茜
來源：華聲在線
